八十年代的好莱坞在香港被港片吊打,《夺宝奇兵》《E.T.》连年度前十都进不去;九十年代中期风云突变,《侏罗纪公园》拿下 1993 年香港年度冠军后,西片逐年增多,直到 1997 年《泰坦尼克号》以 1.15 亿港币把港片彻底按进水里。这一年,好莱坞用一整年的轮番轰炸,反复把香港电影按在地上摩擦。
第一章:三月——古惑仔的反黑宣言与天地雄心
上一年横扫香港影坛的古惑仔系列,1997 年只推出第四部《战无不胜》:洪兴社屯门话事人恐龙被害,山鸡与生番竞选话事人,生番勾结东星雷耀扬设局陷害,一番较量后山鸡顺利当选。刘伟强与文隽这一年只拍了这一部,主因是系列被影评界骂得太狠。而第四部内核剧变:前三部渲染兄弟情谊,这一部却明晃晃告诉你混黑社会没好下场——陈浩南因小结巴之死从头劝山鸡别做话事人,大天二之死让人直观感受朝不保夕,最经典的当属陈浩南当老师那段”你有没有砍过人?你有没有看过死人?”的台词。万梓良饰演的蒋天养尤为出彩,气场盖过任达华的蒋天生,”做大事要成功,三个条件:钞票、钞票、钞票”成为金句。可惜跟风作品泛滥导致审美疲劳,1500 多万票房创系列新低,仍是年度十大卖座片。
同档期刘德华、李嘉欣主演的《天地雄心》是部拼盘怪片:谷德昭编剧、陈嘉上导演,一个爱搞喜剧一个擅长警匪,合起来却极为混杂——高科技罪案开场、演着演着变鬼片、又变宗教片、最后变爱情片,豆瓣仅 5.9 分。然而它比《战无不胜》早上映 6 天,票房反而多了 800 万,是这一年票房仅次于成龙、周星驰、李连杰作品的影片——口碑与票房从不挂钩,又一次得到验证。
第二章:五月与六月——第五元素、空中监狱、侏罗纪公园2
5 月,《宋家皇朝》《春光乍泄》《南海十三郎》扎堆上映,三部无不是经典佳作,却恰好撞上吕克·贝松的《第五元素》。天马行空的创意、超前的城市系统、绚丽夺目的高科技,还有蓝色歌姬的天籁之音——同档期三部港片与它相比,根本不像一个时代的东西。6 月的港西之争才真正让香港电影人输得心服口服:邵氏重拾老厂牌翻拍 1972 年张彻经典《马永贞》,元奎导演、元彪金城武主演,动作场面进步巨大,却只拿到 300 万票房,还不够演员片酬——因为上映两天前,尼古拉斯·凯奇的《空中监狱》登陆香港,人家已经打到天上去了。而空中监狱的风头又被《侏罗纪公园2》盖过:恐龙拉进闹市区横冲直撞,5800 万票房比春节档最卖座的《一个好人》还多 1300 万。
第三章:七月——高度戒备与小倩,蝙蝠侠与黑衣人
7 月的港片有两部值得一提。林岭东的《高度戒备》由吴镇宇、刘青云主演,警察查案发现案中有案并成功制止金库抢劫案。虽不敢说比得上他八十年代的风云系列,但动作场面调度有所超越,对两位主演内心戏的刻画更是林岭东作品中极为少见,全程满布的阴郁气息透着银河映像即视感。同档期徐克把手伸向动画领域,拍出二维人物结合三维背景的《小倩》——宁采臣、小倩、燕赤霞、树妖姥姥、黑山老妖悉数登场,配音阵容豪华到粤语版有林海峰、袁咏仪、黄霑、杨采妮,国语版有吴奇隆、张艾嘉、洪金宝、李立群、罗大佑。后世常将它与《千与千寻》联系:鬼市、投胎火车与海上电车设定相似,实际是《小倩》制作时有日本动画人参与,这批人后来参与制作了《千与千寻》,两部片只是相互借鉴。
票房上,香港观众似乎不喜欢动画片,《小倩》815 万排在年度 20 名开外,《高度戒备》1400 多万勉强挤进华语片十大。但在好莱坞面前都不够看:上映前一天的《蝙蝠侠与罗宾》口碑虽差仍拿下 1600 多万,《黑衣人》更是豪取 2900 多万——什么小倩、高度戒备全都不够看,连 8 月初周星驰的《算死草》也被轻松击败。
第四章:八月——变脸、爱你爱到杀死你与精装难兄难弟
《黑衣人》上映一个多星期后,又一部新片截胡暑期档——执导它的是一位非常出名的香港导演,吴宇森。这部《变脸》筹拍时本是发生在几百年后的科幻剧本,吴宇森不感兴趣,公司却坚持让他拍并同意改剧本,最终变成现代时空下的警匪片,正是他的拿手绝活。约翰·特拉沃尔塔与尼古拉斯·凯奇分别饰演自己和对方,过了正反派的瘾;凯奇难得演反派,前半部分的表演让人记忆深刻。影片特效不如《黑衣人》,票房却高上 50 万达到 3000 万,在这个年份仅次于春节档三部港片。
8 月受变脸冲击的香港电影里,黎明、郑秀文合作的爱情轻喜剧《爱你爱到杀死你》砍下 1500 万票房,出乎很多人意料;而另一部仅 800 多万的《精装难兄难弟》更值得玩味——王晶编剧、曹建南导演,创意来自 1997 年 TVB 怀旧剧《难兄难弟》,用时空转换把一个现代导演丢进香港六七十年代粤语片场,片中充满港影八卦、人物繁多,堪称一部微型的香港电影发展史,王晶借机把大大小小的港片全都调侃了一遍。
第五章:十二月——《黑金》与那艘大船
年底的重头戏是麦当雄的《黑金》:九十年代初《上海皇帝》等片票房失利后他转去做生意,95 年预判政治片有潜质,遂拉来向华强 6000 万投资王者归来。影片首次在银幕揭露台湾政治丑闻,金钱、色情、权力与黑幕交易毕现,黑帮仇杀、政府贪污、的士暴动皆取材台湾实事;狼狗追逐、的士闹事、直升机追击都是当时的大手笔。梁家辉的周朝先老谋霸气、登峰造极,”你坐马自达,怪不得你塞车”成为传世热梗;临时拉来的李立群只有 7 天档期,痛骂周朝先一段一遍过、行云流水,与梁家辉飙戏让主角刘德华都成了陪衬。可惜影片上映时撞上硬骨头:早 5 天的《星河战队》分走观众,同一天的《泰坦尼克号》更是远超其上。最终 1800 万票房相较于 6000 万投资赔得底朝天,麦当雄备受打击彻底退出影坛北上做生意——拍出过《省港旗兵》《跛豪》的麦当雄影业就此画上句号。
那艘大船的故事无需赘述:没有等级观念的爱情、超越世俗偏见的爱情放在任何时代都有催泪功效,詹姆斯·卡梅隆用一场灾难诠释爱与人性,莱昂纳多借此跻身超一线。影片全球狂收 18 亿美元,把《侏罗纪公园》的影史纪录拔高一倍;在香港首次把票房拉到亿元档位——1.15 亿港币的成绩,至今没有任何一部港片可以超越。卡梅隆在香港市场屡战屡败之后,终于靠这艘大船彻底制霸;好莱坞从此也彻底接管了香港电影市场,港片的黄金时代,就此落下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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