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 年的中国影坛上半场是烂片扎堆的魔幻戏码，下半场却呈现出难得的坚硬底色：开心麻花第二部《驴得水》以黑色幽默封神，银河映像的《树大招风》成为港片绝唱级文本，程耳的《罗曼蒂克消亡史》把民国上海拍成了华语版《美国往事》；但同样是在这一年，《百鸟朝凤》制片人方励的下跪求排片、《我不是潘金莲》的幽灵场风波、《叶问3》的刷票房风暴与快鹿集团崩盘，让”票房”两个字第一次以如此狼狈的方式登上了社会新闻的头条。本篇为 2016 华语影坛回顾的下半场：在烂片时代的喧嚣中，那些真正拿得出手的作品们。
一、开心麻花第二击：《驴得水》的黑色幽默封神，讲个笑话让你笑到哭
上有《夏洛特烦恼》的热度未消，下部《驴得水》以话剧打底改编：在一所偏远的乡村学校，老师们薪水吃紧，打起了吃空饷的主意——虚构出一位名叫”驴得水”的老师冒领薪水，而这位只存在于账面上的老师真身，竟是为学校挑水的驴。当教育局突然派特派员前来考察，眼看驴得水老师就要露馅，一场无法收场的闹剧就此拉开，黑色幽默的帷幕也随之展开。有了《夏洛特烦恼》的经验铺垫，《驴得水》打磨得更为精致，口碑甚至超越了前者：首先在笑料方面就给得很足，几位老师以及诸多校外人员相互之间的摩擦，在一系列机缘巧合中把握着”俗而不低”的尺度——铜匠那出戏（”以前的事啊，就从你们这回去”）让观众笑到打鸣；而相较于《夏洛特烦恼》偏向轻松的青春回忆与浪子回头主题，《驴得水》则更为深刻——那句戳心的宣传语说得明白：”讲个笑话，你可别哭。”它是喜剧，更是彻头彻尾的悲剧：每个人都在权力的漩涡与利益的交换中被层层剥开虚伪的面具。周铁男最初无畏无惧、敢向不合理的制度怒吼，可在强行的枪口打压下还是不得不放下傲骨跪地求饶；铜匠原本无知愚昧，偶然得到教育的机会却没学会做人的底线，反而被权力与金钱的欲望吞噬；孙校长一心怀揣着振兴教育的理想，总觉得再退一步就能实现乌托邦，于是一次次放下尊严委曲求全，却不知有些妥协一旦开始就再无回头路。每一个角色都极具带入感，几乎能让观众在他们身上找出身边人的影子。
二、文艺片之殇：《百鸟朝凤》的下跪求排片与《我不是潘金莲》的圆形画幅争议
这一年严肃题材作品有多不受市场待见？看看数据就知道了：冯小刚——内地最顶尖的商业大导之一，还用上了范冰冰这个当红明星，年度票房却都没能杀入前列。而更早一些的《百鸟朝凤》，著名导演吴天明的遗作（陶泽如主演），讲述两代唢呐艺人肩负传承唢呐技艺的重担、在时代变革之中越来越没有立足之地的故事——唢呐艺人遭遇的如数市场冷遇，正是文艺片市场的写照。付出很多但不一定能获得应有的回报，于是有了宣发负责人方励在直播平台下跪磕头、恳求全国院线经理增加排片的事情，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。这一跪确实换来了关注，但一部电影要靠下跪才能获得排片，本身就是 2016 年市场生态的最大讽刺。
而冯小刚的《我不是潘金莲》改编自刘震云小说，采用了前所未见的圆形画幅呈现，还拿到了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最佳影片。但商业成绩没能超过 5 亿——观众”看不懂”的抱怨与圆方画幅切换的形式争议，让这部本应载入史册的美学实验在国内遇冷；更尴尬的是，影片上部还出现了幽灵场刷票的风波，直接被电影局点名批评。
三、票房造假风暴：《叶问3》幽灵场事件与快鹿集团的152亿崩盘
说到幽灵场，2016 年最严重的票房造假事件当属《叶问3》。那段时间国内涌现出一大批网络借贷平台，其中有一个叫快鹿的集团，买下了《叶问3》在内地的发行权，然后打包成理财产品卖给投资者，承诺达到 10 亿票房后会给予不错的分红。《叶问3》早在底便于香港上映，预售票房没有达到预期目标——按照合同约定，最终达不到 10 亿目标的话，快鹿就不用给投资者分钱，单从这个角度看公司稳赚不赔。但快鹿旗下可不止这一个项目，他们还做着理财接待业务，《叶问3》失利就会打破保本理财的承诺，造成其他项目挤兑、公司整体崩盘。于是快鹿投下大笔资金：上映 4 天就让影片拿下 5 亿票房，简直不要太猛——奈何当时已经是网络购票年代，眼尖的网友们很快发现《叶问3》在全国各地的凌晨时段都出现了满座的”幽灵场”。刷票房事件就此爆发，快鹿集团果然陷入兑付危机，最终造成 4 万投资人损失约 152 亿，相关负责人被抓跑落得一地鸡毛；而《叶问3》这个”工具”，票房在经过 4 天拿下 5 亿的疯狂之后直线崩塌，最终成绩定格在 7.7 亿——口碑也受到影响，成为系列中的最低分。抛去风波不谈，影片本身文戏方面很是动人，尤其是叶问走过最后的温馨时光一段；动作戏也不缺精彩——咏春对泰森的对决展现出了不俗的视觉效果，甄子丹与张晋两位专业武术运动员把咏春的招牌尽数亮出：八斩刀、标指、听桥寸拳，六点半棍对决让武迷大呼过瘾。
四、武行电影的坚守与困境：《箭士柳白猿》的645万绝唱与《湄公河行动》的主旋律新解
《叶问3》上映 7 天后，另一部动作题材作品开画——这就是由宋洋等人主演、徐浩峰执导的《箭士柳白猿》。徐浩峰的作品不多但一脉相承：讲武行传承的没落挣扎与武林秩序的崩塌，这些作品跟《东邪西毒》同属”披着动作外衣的文艺片”。整体风格过于小众不被观众认可，票房只拿了 645 万——连文艺片的本钱都没回来。但”回马枪”的真香名场面，至今仍在某些视频混剪中常驻。武行电影的坚守者，在 2016 是孤独的。
与它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林超贤的《湄公河行动》。影片根据湄公河”10·5″惨案真实事件改编：两艘商船在湄公河金三角水域遭袭击、13 名船员遇难抛尸，中国为给遇难家属一个负责的交代、切实保护国民生命财产安全，成立专案组将主犯糯康抓捕归案并在云南执行死刑。题材天然带着主旋律底色，但博纳没有让它陷入说教感的窠臼——找来擅长拍港式警匪片的林超贤执导，把港式警匪片的爽感与主旋律的厚重感揉得恰到好处：枪艇与重武器轮番登场，每场动作戏都拍得肾上腺素飙升，完全没有传统主旋律的沉闷；同时又没丢开事件本身的严肃性——因为有公安部的直接支持，影片尺度比同类作品大得多：那些略显血腥的镜头不是为了猎奇，而是为了真实还原贩毒集团的残酷——本该在教室里读书的娃娃兵被教唆着面无表情地杀人吸毒，甚至玩起赌命的俄罗斯轮盘赌，每一个画面都让人心底发沉。最终 11.8 亿的不俗反响拿下年度前列，成功证明了：好故事永远有市场，用心做的电影观众终究会买单。
五、犯罪与情感的双线突围：《追凶者也》《树大招风》与《罗曼蒂克消亡史》
曹保平导演的《追凶者也》，跟他上一年度的《烈日灼心》同属犯罪题材，但风格却相差巨大：前者满是人性的挣扎与命运的沉重，而《追凶者也》却像给犯罪片裹了层喜剧的外衣，活脱脱一副《疯狂的石头》式的荒诞劲。故事根据 2006 年六盘水农民五兄弟千里追凶的新闻改编：一起焚尸案引发命案，主角为了给自己洗脱嫌疑不得不主动找出真凶。导演用非线性叙事的巧劲把故事拆成三条线——张译演的笨贼董小凤，明明想干票专业的杀人却屡屡掉链子；刘烨演的宋老二凭着一股轴劲到处打听闹出不少乌龙；还有落魄古惑仔王友权误打误撞卷进命案，想撇清关系却越陷越深——三条线你缠我绕，阴差阳错间全是让人捧腹的桥段，尤其是”大屁兜子”那段喜剧节奏，堪称年度名场面。
而银河映像的《树大招风》则把港片的结构功力推向绝唱：三个真实存在的香港贼王——张子强、季正雄、叶继欢——虽被多次影视化，但好像还没人把他们联系到一起过。影片精狠地让三人在香港回归前夜交织：一个喜欢绑架、行事正面硬刚；一个抢珠宝金行、行踪诡异莫测；还有一个在香港与内地之间的灰色地带游走。卓子强（陈小春）的嚣张、季正雄（林家栋）的阴鸷、叶国欢（任贤齐）的狠戾，三线并行的最终汇于一场未遂的世纪大劫案——”树大招风”四个字，既是三大贼王的宿命，也是 97 前夜香港的隐喻。银河映像用这部作品，为港片的黄金时代立了一块绝唱的碑。
程耳的《罗曼蒂克消亡史》则采取了非线性叙事的手法把时间打乱——让普通观众看得一头雾水，但耐下心来品，民国上海的叱咤风云、命途情谊与人性消亡尽在留白之间。葛优出演的陆先生贡献出了一段经典台词式的气场：”我没心情听什么狗屁浪漫故事”；章子怡饰演的小六在乱世中的飘零，被消亡的何止是罗曼蒂克——是整个时代的体面。这部被多次搬上银幕的题材，在程耳的镜头下第一次有了《美国往事》式的华语表达。
六、青春与国漫的两极：《七月与安生》双影后与《大鱼海棠》十二年之约的争议
《七月与安生》改编自安妮宝贝小说，曾国祥执导，马思纯与周冬雨出演一对性格互补的闺蜜：七月向往安生的自由叛逆，安生羡慕七月的安稳人生——青春从来不是只有轰轰烈烈的恋爱，闺蜜间碎日常的细节才是最珍贵的印记，这也是这部电影最打动人的地方。正因这一份鲜活的演绎，马思纯与周冬雨一起捧起了金马影后奖杯——双黄蛋影后，这大概就是对”好演员遇上好角色”最好的诠释。而跟它同天上映的还有口碑更好的《追凶者也》，2016 年的银幕就是这么多元。另一边，被整整期待了十二年的《大鱼海棠》（上一年《大圣归来》的爆红让观众对国漫充满期待），拿下了惊人的票房，金世杰的配音让人印象深刻；但影片在剧情上的饱受争议也无从回避——世界观宏大而叙事羸弱，”我们欠国漫一张电影票”的热情与”十二年之约”的营销反噬，让这部视觉盛宴最终毁誉参半。
结语：烂片时代的坚硬底色
回望 2016 的下半场：当《百鸟朝凤》要靠下跪求排片、《叶问3》的票房能变成理财产品、《箭士柳白猿》只能拿 645 万的时候，是《驴得水》《树大招风》《追凶者也》《湄公河行动》们守住了华语电影的体面。它们证明着：好故事永远有市场，用心做的电影观众终究会买单——只要守住内容的底线，兼顾口碑与商业，就能走出一条更扎实的路。而接下来的影坛故事，自然还是值得一聊的。喜欢的朋友麻烦点个关注，我们下期再见。
（本文由看豆影视专栏根据《华影风云》第 42 期深度影评内容系统整理，文中所收录影片均已接入看豆影视原画网盘资源库，支持免解压极速转存播放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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