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5 年的某一天,山东济宁的一个初中生在录像带中首次看到《终结者2》——片中震撼的情节与魅力十足的 T-800 与液态机器人,给这个少年带来了十足的震撼,一个关于科幻的梦就这样悄悄在他心里落了种。没人能预料二十多年后,他拍出的一部作品将会改写中国科幻片发展史。那部电影叫《流浪地球》,这个人就是郭帆。同样是在这一年,一个山西考生也怀着导演梦,因北影导演系不在山西招生而无奈去了北师大——那个人是宁浩,他的《疯狂的外星人》将在 2019 年春节档与《流浪地球》同台竞技。本篇为 2019 华语影坛回顾的中篇:642 亿纪录年的春节档三强(流浪地球 46.9 亿、疯狂外星人 22 亿、飞驰人生 17 亿),与港片大佬时代的正式谢幕。
一、《流浪地球》:中国科幻元年的惊雷与吴京的”被迫”投资
关于《流浪地球》的幕后,流传最广的段子就是吴京”带资进组”:据他自己说,本来只是客串 7 天,戏份少片酬低都无所谓——毕竟功成名就了,扶持后辈是应该做的事。但拍了 7 天正打算回家时,郭帆红着脸把他拦了下来:”京哥,戏份临时调整,还得再拍 31 天。”看着郭帆如此诚恳,吴京索性送佛送到西,继续待了下去。然而他不知道的是,郭帆盯着的不仅是他这个人,还有他兜里的钱——剧组预算再次告罄,投资商们这一次彻底拒绝追加投资,走投无路的郭帆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敲响吴京的房门。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:吴京不仅零片酬出演,还成了出品人之一。《流浪地球》最终拿下 46.9 亿票房登顶春节档,成为当时中国影史票房榜第二(仅次于战狼2)。
本片真正打动观众的地方也不仅仅是这些视觉奇观:带着中国烙印的科幻浪漫才是它大成功的关键——救援队历经艰险奔赴苏维发动机以”点燃木星”时,无数支救援队伍同时行动的”饱和式救援”,彻底颠覆了好莱坞科幻片孤胆英雄扭转乾坤的叙事。在流浪地球的冰封大地上,每一个普通人的努力都同等重要——一颗螺丝钉的拧紧、一次手动的推进、一句”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”的播报。这种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”的集体主义内核,戳中了中国人独有的情感共鸣。更深远的影响在工业层面:郭帆团队把整个制片流程标准化——剧本用编剧软件转化为数据库(可以任意检索角色A说了多少句话、有多少场日戏),对接制片软件、导演软件、场期软件,人和系统全部串起来直到剪辑。在流浪地球大获成功后,郭帆还与北京电影学院合作创办了电影工业化实验室,打算用 15 年时间梳理一套适合中国的电影工业标准。可以说,《流浪地球》无论从影片品质还是制作流程革新来看,都当之无愧地推开了中国科幻电影的大门——虽然几个月后的另一部科幻片又把这扇大门给焊死了(那是下篇的故事),但好在那只是暂时的。
二、《疯狂的外星人》:宁浩的”草根降维打击”与荒诞喜剧巅峰
与流浪地球同档期的《疯狂的外星人》,是宁浩”疯狂系列”的第三部,改编自刘慈欣的短篇《乡村教师》。熟悉的配方再次生效:耿浩(黄渤)与大飞这对活宝把外星人当成猴训练,西方特工则被游乐场的各式建筑耍得团团转,在全球进行着严肃而愚蠢的追踪——所有的冲突都建立在信息不对称之上,这种根植于市井误解的喜剧逻辑与宁浩前作一脉相承,只不过舞台从重庆厦门扩大到了全世界。
但宁浩的讽刺之刀并未缺席,而是指向了更宏大的目标——一切固有权结构与文化权威的无差别调侃颠覆:首先是对科幻本身的”祛魅”——当好莱坞科幻将外星接触塑造成神圣恐怖或充满哲学的仪式时,宁浩却让它沦为泡在药酒里的”奇人异兽”,拯救地球的关键不是科学公式,而是锣鼓声和香蕉,这无疑是对科幻严肃性的一次解构。其次是精准讽刺了文明间的傲慢与偏见:电影构建了一个精妙的鄙视链——外星人视人类为猴子,西方特工视第三世界为荒芜,而耿浩则把外星人当猴耍——将这条鄙视链彻底拧成了一个环。所谓高等文明与低等文明的划分,在现实的误解和利益的驱动下是多么滑稽可笑。尤其是影片结尾,西方特工都无法搞定的外星人被耍猴人驯化成功——那一刻的荒诞感直接拔高了整个影片的主题:草根文化用其强大的韧性和解构能力,对一切看似不可撼动的权威(不管是星际的还是西方的)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降维打击。最终 22 亿票房+豆瓣 6.6,商业与作者性兼得。
三、《飞驰人生》:韩寒的赛车手情书与巴音布鲁克之魂
春节档第三强是韩寒的《飞驰人生》:沈腾饰演曾经叱咤赛场的拉力赛车手张驰,因私下飙车被禁赛五年,如今靠摆摊卖炒饭为生,却执着于重返巴音布鲁克赛道。作为作家出身的赛车手,韩寒把”热爱”这件事拍到了极致——张驰没有钱没有车没有队友,就靠每天在脑海里背赛道(”1462 道弯,每个弯的倾角和路肩的位置我都记得”)、拿脸盆练习转向,硬是把一台组装出来的破车开上了魔鬼赛道。
影片的高明之处在于,它没有落入”中年逆袭夺冠”的俗套:最后的巴音布鲁克决战,张驰为了打破纪录冲出赛道飞向大海——结尾那颗定格在阳光里的镜头,是韩寒写给所有理想主义者的情书。赛后张驰是死是活?韩寒没有给出答案。就像他自己说的:”我没有输给任何人,我只是输给了我热爱的东西。”最终 17 亿票房+豆瓣 6.9,证明这位从新概念作文大赛走出来的导演,终于完成了从”玩票”到”作者”的蜕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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